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鱼鳞,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。案板上的鲫鱼还在微微抽搐,鱼鳃里卡着半片枯荷叶——这是菜市场西头王婶家的鱼,她总说用荷叶水养的鱼更鲜。
“妈,鱼头给我留着!”女儿揉着眼睛扒在门框上,睡衣领子歪到耳朵根。我应了一声,刀刃贴着鱼骨游走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纺织厂食堂帮厨的日子。那时师傅教我们片鱼,说刀要像月光一样滑过鱼身,否则肉就散了。现在我的刀工早不如当年,切出来的鱼片厚得能当积木玩。
油锅冒烟时,女儿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台前。我撒了把花椒进去,噼啪声里混着她的小声嘀咕:“上次爸爸炒菜,锅底都烧黑了……”话音没落,几滴热油突然蹦出来,在她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。我慌忙抓过她的手冲凉水,她却咯咯笑着躲开:“不疼不疼,像被小蚂蚁咬了口。”
八点半,鱼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我掀开盖子看了眼,奶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,像撒了把红星星。女儿趴在餐桌上画水彩画,颜料顺着画纸边缘往下淌,在桌布上洇出朵蓝紫色的花。她突然抬头:“妈妈,鱼汤里要放香菜吗?”
“你爸不爱吃香菜。”我边说边往碗里舀汤,蒸汽模糊了眼镜片。记得刚结婚那会儿,他总说我做的菜太淡,现在倒好,稍微多放半勺盐就皱眉。前天下班路过超市,看见他蹲在调料区研究低钠酱油,后颈晒得通红,衬衫后背洇着汗渍。
女儿踮着脚把汤碗端上桌,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。她突然凑近我耳边:“妈妈,其实我喜欢吃香菜。”我愣了下,看见她睫毛上还沾着水彩颜料,像落了层细雪。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混着隔壁家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开头曲——又是平常的一天,却因为这碗冒着热气的鱼汤,变得有点不一样。


